笔趣阁 - 经典小说 - 谁要拯救心机美弱受(弯掰直)在线阅读 - 18.棋子

18.棋子

    

18.棋子



    白家别墅的书房,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。

    白薇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试图说服父亲了。

    从最初的惊恐抗拒,到后来的恳切哀求,再到此刻近乎绝望的据理力争,她动用了所有能想到的理由。

    顾宸的态度不明,强行联姻可能适得其反;她还年轻,想先专注于事业;甚至隐晦地暗示顾宸可能心有所属……

    但白父的态度,从最初的温和解释,到逐渐不耐,最终变成了不容置疑的强硬。

    “够了,薇薇!”白父猛地一拍红木书桌,震得桌上的茶杯盖轻轻作响,他脸上最后一丝耐心也消失殆尽,“这件事,关乎的不是你一个人的儿女情长,是两家未来至少十年的战略布局!董事会已经通过了初步意向,消息也放出去了些风声,现在取消?你让白家的脸往哪儿搁?让你顾伯伯怎么想?”

    白母在一旁焦急地拉着女儿的胳膊,低声劝道:“薇薇,听话。顾宸那孩子我们都了解,人品能力都没得挑。感情是可以培养的,你先别钻牛角尖……”

    “培养?”白薇猛地甩开母亲的手,眼圈通红,声音因为激动而尖锐,“你们问过顾哥哥他想培养吗?你们考虑过我的感受吗?我不是你们商业版图上的一颗棋子!”

    “啪!”一记清脆的耳光,落在了白薇的脸颊上。

    并不算太重,却带着父亲积压的怒火和绝对的权威。

    白薇被打得偏过头去,脸上火辣辣的疼,但更疼的是心。

    她捂着脸,难以置信地看着父亲,最后一丝希望也彻底熄灭。

    白父看着女儿瞬间苍白下去的脸色和盈满泪水的眼睛,眼底闪过一丝不忍,但很快被更深沉的、属于家族掌舵者的冷酷取代。

    “这一巴掌,是打醒你。”他声音沉冷,“白薇,你享受了白家千金这个身份带来的一切荣耀和优渥,就该承担起相应的责任。这门亲事,已成定局。下个月的订婚宴,你必须出席,而且,要笑得开心,表现得体。否则,”他顿了顿,语气带着冰冷的威胁,“我不介意提前让你‘休息’一段时间,好好想清楚。”

    “休息”意味着什么,白薇很清楚。

    禁足,切断经济来源,甚至被送到国外某个偏僻的地方“冷静”。

    在家族利益面前,她个人的意愿,微不足道。

    泪水终于控制不住地滚落下来,不是委屈,而是一种深切的无力感和冰凉的绝望。

    她低下头,不再争辩,也不再看向父母,只是肩膀微微颤抖着。

    白母心疼地上前想抱住她,却被她轻轻躲开。

    “我……我知道了。”白薇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,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空洞,“我会……准备的。”

    她转身,脚步虚浮地离开了书房,留下身后父母复杂难言的目光。

    回到自己那个如同囚笼般的豪华卧室,白薇瘫倒在冰冷的地毯上,将脸埋进臂弯,无声地哭泣。

    重活一世,她以为可以改变命运,可以夺回顾宸,可以避开灾祸。

    可到头来,她还是像前世一样,被家族、被利益、被那些她无法抗衡的力量,推着走向既定的轨道。

    甚至因为那场意外的侵犯,她连走到顾宸面前的资格,都仿佛被剥夺了清白。

    与此同时,顾氏集团顶楼。

    顾宸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,俯瞰着脚下川流不息的城市。

    助理刚刚低声汇报完白家那边的最新动态——白薇小姐与白董发生激烈争执,甚至挨了一记耳光,最终……妥协。

    他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,甚至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。仿佛这一切,都在他的预料之中。

    商业联姻,从来不是小孩子过家家,说取消就能取消。

    它牵扯的是真金白银的利益,是盘根错节的关系网,是两家企业未来的战略走向。

    白薇的反对,在他听来,不过是被宠坏了的大小姐一时任性的哭闹。白父的反应,才是符合那个位置的人应有的决断。

    他没有猜到白薇会来找他解释,会说出那些“我会让他们取消”的幼稚话语。但是他只是平静地听着,给出了欣慰的评价。

    那并非全然虚假,至少,她终于意识到了爱的真谛。

    意识到了这件事不完全由她掌控,算是一种成长,尽管这种成长伴随着痛苦和被迫。

    只是……她最后那个突如其来的拥抱,和背后被泪水浸湿的凉意,却像一颗意外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,漾开了一圈极细微的、他并不熟悉的涟漪。

    但那又如何?涟漪终会平息。

    对他而言,与白家的联姻,是一项经过评估、利大于弊的商业决策。

    白薇本人……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meimei,是未来需要共同生活的妻子,仅此而已。

    至于她那些隐秘的心思、突如其来的眼泪、以及那晚在楼梯间与凌烁之间可能发生的、未被言明的纠葛……只要不影响大局,他并不想深究。

    感情?那是一种低效且容易失控的变量。他更习惯于用理性和利益来衡量一切。

    想到这里,他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办公桌上凌烁刚刚送进来的一份报表。字迹工整清晰,数据精准无误。

    那个年轻人……能力出众,心思难测,像一柄双刃剑,用得好是利器,用不好则会反伤自身。

    顾宸收回目光,望向窗外更远的天际线。

    他的世界,由精确的计划、可控的变量和既定的目标构成。

    白薇的眼泪,凌烁的隐秘,甚至季渊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,都只是这庞大棋盘上,需要留意、但不必过度在意的棋子。

    城市边缘,一片价格低廉、管理略显荒疏的墓园。

    天色阴沉,铅灰色的云层低垂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
    料峭的春风带着未散的寒意,吹过排列整齐的墓碑,发出呜咽般的声响。

    凌烁独自一人,站在一座最普通不过的墓碑前。

    碑上照片里的女人,面容温婉清秀,眉眼间与他有七八分相似,只是眼神里带着一种被生活磨砺过的、挥之不去的哀愁。

    那是他的母亲,在他十岁那年,因长期抑郁和积劳成疾,悄无声息地病逝在一个寒冷的冬夜。

    今天,是她的忌日。

    凌烁穿了一身肃穆的黑色,手里没有拿花,只提着一个简单的袋子,里面装着母亲生前爱吃的几样清淡点心和一壶清茶。

    他蹲下身,用随身带的干净手帕,仔细地、一遍遍擦拭着墓碑上的浮尘和雨渍,动作轻柔得不像他平日的样子。

    指尖抚过冰凉的碑石,抚过照片上母亲温柔的笑脸,那些被他深埋在心底、用层层冰壳封存的记忆,如同挣脱禁锢的幽灵,疯狂地翻涌上来。

    母亲还在时,日子虽然清贫,但至少还有一丝温暖。

    她会用微薄的工资给他买廉价的糖果,会在深夜一边缝补衣服一边哼着走调的童谣,会在他被父亲打骂后,偷偷抱着他掉眼泪,说“小烁别怕,mama在”。

    可是,母亲不在了。

    那个所谓的“家”,彻底变成了炼狱。

    酒鬼父亲变本加厉,将生活的不顺和失去妻子的痛苦,全部发泄在年幼的他身上。

    拳脚相加是家常便饭,恶毒的咒骂如影随形。

    更可怕的是债务。

    父亲酗酒赌博,欠下巨额高利贷,讨债人如同附骨之蛆。

    家里稍微值钱的东西早已被搬空,最后,连他也成了“抵债品”。

    他永远忘不了那个雨夜,父亲像丢垃圾一样,把他推给那几个满脸横rou、眼神yin邪的讨债人时,脸上那种混合着恐惧、麻木和一丝解脱的扭曲表情。

    也忘不了被拖进昏暗肮脏的仓库后,那漫长如地狱的几个小时——浓烈的烟酒臭气,肮脏粗糙的手,下流的调笑,还有身体被撕裂般的剧痛和深入骨髓的耻辱……

    那些片段,是他后来很多年挥之不去的梦魇。

    也是从那时起,他心里有什么东西,彻底死去了,冻结了。

    他学会了用麻木来对抗痛苦,用算计来争取生机,用一切手段,哪怕是出卖自己残存的尊严和美貌,也要活下去,还要活得比那些践踏过他的人更好!

    母亲去世后不到三年,那个名义上的父亲,也终于在一次酒后斗殴中,被人失手打死了。

    没留下任何遗产,只留下了天文数字的、利滚利的债务,全部压在了当时还未成年的凌烁肩上。

    这些年,他像在沼泽中挣扎,一点点剥离那些肮脏的过去,用尽心力爬到如今的位置。

    他早就不会哭了。

    眼泪是这世上最无用的东西,换不来半分怜悯,只会暴露脆弱,成为别人再次伤害你的武器。

    他的心,早已被现实磨砺得坚硬如铁,冰冷如石。

    可是此刻,蹲在母亲冰冷的墓碑前,面对着这个世上唯一给过他无条件温暖、却也最早离他而去的人,那些强行筑起的堤坝,仿佛突然间变得不堪一击。

    鼻尖猛地一酸,视线迅速模糊。

    guntang的液体,毫无预兆地冲破眼眶,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,滴在冰冷的墓碑基座上,晕开深色的水渍。

    他咬紧牙关,不想发出声音,只是肩膀无法抑制地颤抖起来。

    压抑了太久的悲伤、委屈、愤怒、孤独,还有那深入骨髓的疲惫和绝望,如同决堤的洪水,奔涌而出。

    为早逝的母亲,为不堪的过去,为沉重到看不到尽头的债务,也为那个在泥泞中挣扎、早已面目全非的自己。

    他就这样无声地哭泣着,仿佛要将这些年积攒的所有眼泪,一次性流干。

    春风依旧寒冷,吹拂着他单薄的黑色外套和微微颤动的发梢,也吹干了他脸上不断滚落的泪痕,只留下紧绷的皮肤和通红的眼眶。

    不知过了多久,眼泪终于流尽,只剩下空荡荡的麻木和更深的冰冷。

    他抬手,用袖子狠狠擦去脸上残留的湿意,动作恢复了平日的利落,甚至带着一丝狠厉。

    情绪宣泄过后,是更加清晰的现实和目标。

    那些债务,大部分来自“鼎峰集团”——顾氏在业内最大的竞争对手,掌舵人王总,是个心狠手辣、背景复杂的老狐狸。

    凌烁接近顾宸,从一开始就目的明确。

    不仅仅是为了这份高薪和相对干净的环境,更是为了获取顾氏的核心情报,掌握足以动摇顾氏根基的股份信息或商业机密。

    王总承诺过,只要他能提供有价值的东西,债务可以减免,甚至……可以帮他彻底摆脱过去的阴影,获得真正的“自由”。

    自由……多么诱人又虚幻的字眼。

    凌烁知道,与虎谋皮,危险重重。

    王总绝非善类,事成之后会不会卸磨杀驴尚未可知。

    但这是他目前能看到的,最快摆脱债务、获得喘息之机、甚至……向那些曾经伤害过他的人报复的途径。

    顾宸……想到那个清冷理智、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男人,凌烁眼底最后一丝因哭泣而产生的波动也沉寂下去,只剩下深潭般的幽暗。

    他欣赏顾宸的能力,甚至不否认对他有一丝难以言明的、被他强行压抑的复杂感觉。

    但欣赏和感觉,在生存和复仇面前,不值一提。

    他是棋手,也是棋子。

    而顾宸,是他棋盘上最重要的目标,也是他通往“自由”之路上,必须攻克、并最终……背叛的堡垒。

    凌烁缓缓站起身,最后看了一眼母亲的照片,眼神重新变得平静无波,甚至比来时更加冰冷坚定。

    “妈,”他低声说,声音沙哑却清晰,“再等等。很快……我就能真正‘干净’地来看你了。”

    说完,他转身,毫不犹豫地离开了墓园。

    黑色的身影渐渐融入苍茫的暮色之中,仿佛从未流露过片刻的脆弱。

    春风依旧呜咽,拂过寂寥的墓碑,也拂过城市另一端,那些隐藏在光明之下的、悄然涌动的暗流。